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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香自苦寒来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日志

 
 

亲,文革中的母亲·【原创】·zhangjingjie  

2013-01-28 00:04:45|  分类: 烟雨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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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的那年,我十岁。

       我过早的成熟、懂事。

       我以“中性”的笔调客观的述说母亲“文革”中的一段朦胧略知的经历。

       母亲生于一九三二年,八月四日,出身于大户人家,是家中的一颗独苗,掌上明珠。

       姥姥的家族世代中医,姥爷在衙门任乡长之职,家中良田一百四十二亩,在当地称得上家庭殷实。

       母亲的一生亲眼所见历经了“土改、”“三反”等历史重大运动。“土改”运动中,姥姥被戴上了大地主帽子, 还好,没戴上“恶霸”二字,后来随姥爷带着没成年的母亲一起南下避居古城。“三反”运动中,姥爷被彻底清算戴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所幸的是没有血债,勿需血债血还,枪口下捡了一条老命,古城的产业一一没收上缴归属政府所有。姥爷在牢狱里度过了他最黯淡的时光,受尽了煎熬、折磨和不公正的待遇。

       出狱后,好胜、好强、好脸面的姥爷“无颜”愧对列祖列宗和家乡的亲朋好友,故留场“脱帽”职工,与迁往此地的姥姥相依为命共度残年。

       姥姥、姥爷,一生为人谨慎,待人和善。姥姥的大家族在当地被方圆十里的乡里乡亲都称为穷人的好郎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恩人。人道的给予“救死扶伤”的医德,对待看不起病的乡里乡亲,一般的都是赊账,好多的赊账到了年底还没还清的都是一笔勾销,不计后账。姥爷在衙门做事的多年里是人人夸奖的父母官、好好人,断事公正不阿,铁面无私。哪家有难姥爷都会鼎力相助,从不吝惜。百里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远近闻名的“诸百里”,好乡绅。家中雇佣的长工、短工,还有那些佃农都像自己家人一样的待对,和蔼可亲,从不刁难。

       由于来之于家庭的因素,母亲平时的为人非常低调,心胸坦荡,谦卑谨慎,在单位踏踏实实的做好本职本位工作。在工作之余兼任厂工会职务,年年被评为个人先进、工会积极分子。

       一向守本分的母亲被人为的不平静的生活彻底打扰了,一场浩劫把千虑一失的母亲卷入人生的制高点并搞得个天翻地覆,朝夕不保。

       母亲的“杯具”也由此拉开了帷幕。

       随着“春风杨柳万千条 ,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战斗号角,瞬间吹响了神州大地的每个角落,快速进入眼帘的就是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颇为气势磅礴的大革命运动。

       那年, 一场史无前例的“文革”运动犹如暴风疾雨般的突然降临在人间,同时把安分守己的母亲也深深地卷入到革命的滚滚洪流之中并逐渐推向了高潮。那年运动的初期,母亲和大多数的工人群众都一样,很安分的坚守在工作岗位的第一线,每天除了八小时的工作外,非正常的学习“老三篇”和“早请示、夜汇报,”及学习《毛选》。母亲是工会的领导成员,又是车间负责人的衔头,为此还多了一些的学习时间和任务。每天至少学习四个小时以上,写心得,谈体会,受体验。如果碰到大会、小会的话还不止于这些时间,有时劳累了一天的母亲,回家了还得再补充一些时间用来阅读《红旗》杂志,报刊。更进一步的深入学习、领会、读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红旗》杂志不是人人都能订刊的,都得是单位的中层干部、积极分子、先进,才有资格享有。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一次,正在列席工会会议的母亲,冷不防的被冲进厂部会议室的一名绰号“酒鬼”的职工分不由分说的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被打蒙的母亲双手抚摸着被打的脸庞,还没等缓过神来,紧接着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打到诸××!打到历史反革命、地主婆家族诸××!……”响彻整个会议室。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家庭的安危,为了“运动”的需要,为了与阶级“敌人”的姥爷、姥姥划清界线,被迫参加“文革”运动。从这开始,“文革”的帷幕在这历史的大舞台上独领风骚,不断地展示出一幕幕骇人听闻的丑剧,母亲也扮演充当了上窜下跳的舞台小丑。从那起,安分的母亲从此也被深深地卷入了“文革”浩劫的漩涡之中,在血腥味的运动中洗礼磨练。

       母亲,时代的潮流,“文革”的勇将。 

       由《我的第一张大字报》大鸣、大放、大辩论的出现,无产阶级革命的群众争前恐后的后浪推前浪的积极批判,揭发地、富、反、坏、右分子,打到“走资派”等,革命的潮流越演越严厉,串连、南下上海,北上京城,砸烂公检法,冲击中南海,甚至跨越国境线,国家机器面临瘫痪状态,形势严峻,不容乐观,并搞得一发不可收拾,直至演变成“二派”革命群众组织,导致群众斗群众的血腥事件不断发生。“钢铁战斗队、”“延安保卫团、”“化工战斗队、”“红色井冈山”……,一夜之间竟冒出无数的战斗队、保卫团。母亲此时参加了其中的“化工战斗队”,并积极的向革命组织靠拢,勇当“文革”的急先锋。当时的“二派”组织分为“保皇派”和“造反派”即“支派”与“踢派”,“化工战斗队”乃属于“踢派”。母亲在风雨中经受考验并被重任。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文革”运动来势凶猛,就像是山洪暴发,不可阻挡。母亲积极的参与运动并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之中。那时身为“化工战斗队”副队长的母亲长期居住在化工民兵指挥部的最前沿哨所。平时,母亲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二次,每次回家都很神气,头戴钢盔,肩扛大刀,腰间还佩戴了一根军用皮带。用现在的流行语就是一个“酷”“碉堡”,最“酷”最“碉堡”的一次,我们都不能相信,同时也被她的到来惊呆、吓着了。母亲以军姿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腰间竟然还别了一支“三·八”式的小手枪,还装有子弹呢,好神气,好一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气势,把我们一个一个的都看惊呆了,左邻右舍的都拥进了我家的庭院,一睹母亲的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气势,打听前沿“二派”组织的动向。母亲说的有眼有鼻头头是道的,左邻右舍也睁大着眼睛听的津津有味,羡慕母亲好健谈,好神气,好威武哎。

      母亲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些小吃给我们,糖果、蜜饯、饼干、瓜果之类的是少不了的,在那个“票证”的年代,能得到这些吃的东西算得上很奢侈了。我非常的企盼母亲能经常的回家,但每次的离去又同样增添了我心里的难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相见时难别亦难”吧。

       母亲每一次的离去,我都会站在大门口把着门框,默默地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有时会跟在母亲的背后,一直送到弄堂口,然后母亲会偷偷地塞给我几分钱,最多的一次母亲没有分币,给了我二毛钱,好开心哎。到了晚上我不放心的把它塞在枕套里面,一个晚上都没敢合眼,借着天窗外月亮的微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生怕会被老鼠叼走(那时家中常有老鼠神出鬼没的叼走袜子、食物等)。呵呵,那时的二毛钱好值钱啊,可以买许多的小吃呢。不过,那时我并不领母亲的情,原因也许是母亲把我生下后寄养在姥爷、姥姥家的缘故,这一道无法跨跃的坎,一直以来为我纠结、矛盾、痛苦并存。母亲每次的回家都很仓促,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也许是母亲的工作太忙离不开她,然而又放不下她还有一个家。总之,母亲回家看一下就得走,有时,我们在外面贪玩了没在家,就失去了见母亲的一次机会。“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又有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何时。

       泪下。

       颤抖的双手敲打着每一个“方格,”都难以追回曾经被受厚的母爱。

       母亲的工作很忙,她的职责主要是负责看管捉拿的“保皇派”犯人,还有指挥所的一些内务,负责保管文件,印发宣传材料等等,在当时实属机密,故从不向家人透露。“二派”武斗的那阵子母亲参加了救护队,救护伤员。那时,家人都为母亲的生命担忧捏着一把汗,唯恐子弹不长眼睛。只要是前方有“武斗”,我就会屁颠屁颠跟着大人们一起去主要的路口,看望母亲是不是会出现在这场“战争”中救护伤员。一路上傻乎乎的向大人们打听有没有看到我的母亲,甚至莫名其妙的追赶远去的一辆辆军用卡车寻找我的母亲。每当听到“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们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的歌声由远而近,心里就一阵阵的发憷、紧张,额骨上会不停地冒汗,手心会不由自主的捏出汗来。来往的一辆辆军用卡车川流不息的在城市的主要街道一一疾驶而过,军车上悬挂着一条白布,就证实车上装有牺牲了的战友,他们用亢奋、激情的歌声来怀念牺牲的同胞战友,“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自古疆场那有不埋魂?高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就证实军车上装有受伤的战友,以此鼓励他们的英雄气概和精神,再接再厉,永不停息。当时这二首红色革命歌曲在那特殊的年代,特定的环境已成为“文革”运动中的精神模式——永恒不变。疯狂到男女老少人人都能皆此一展歌喉。

       每次“武斗”,母亲都请战上前线参与救护队,每一次都逃过了一劫,与生离死别擦肩而过。母亲是救护队长总是带头冲在最前沿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也是所有死难者、伤员中最幸运的一个,因为在“武斗”中子弹是不会眷顾你的。子弹擦肩而过是常有的事,挨棍棒是再也正常不过了。每次“武斗”结束,母亲都要为死去的同胞难过好一阵子,不管是“造反派”还是“保皇派”都是为了革命的需要战死在疆场,他们在“武斗”中死去的都是无辜的,要怪的只是他们不应该成长在那个年代。

       “武斗”火线抢救伤员中,母亲二次受了轻伤。一次是抬伤员时不小心把脚腕扭伤了,手也脱臼了。还有一次是在混战中抢救伤员额头被人打破了,流了好多血。

       “武斗”那阵子真的太恐怖了,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就离我家五十米外的四岔路口,也架上了一门代号“60”的钢炮,每到晚上都有全副武装的民兵在四周站岗放哨。家中的庭院时常有“流弹”的光顾,隔壁邻居小红姐就是被“流弹”击中要害,腰子被打穿。不过,她也逃过了一劫知青“上山下乡”的运动。

       之间还有一段小插曲,母亲随“化工战斗队”野营拉练去华东局,路途住宿安插在野外露营。那天,正值夜班巡逻的母亲内急上茅房,路过临时搭建的“指挥所”的后墙,隐约的看见了有二个影子在不停地抖动,母亲照着手电筒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母亲的对头“酒鬼”和一名同在救护队的同事,正在苟且做着肮脏龌龊的事呢。

       “全体人员紧急集合,就地召开现场批斗会。”随着一声声的高音喇叭,全体人员武装到位。严肃的现场批斗会宣读了在严峻的阶级斗争的形势下,把搞腐化分子、生活作风不正的“酒鬼”和“王某某”的罪恶勾当还有平时的劣迹都一一举例批判、批到、批臭,并立马双开,清理出“化工战斗队”的革命队伍。嗨,“酒鬼”也有当今难逃的一劫。哼,真是验证了“报应”二字,同时,也给予了我母亲那几个耳光的宽慰,并报了一箭之仇。

       “‘二派’都是革命群众组织。”在国务院总理周公的干预和过问下,全国各地都陆陆续续的停止了“武斗”。一场清算“5.16”反革命分子的帷幕又将徐徐拉开。

       不久,母亲被作为第一批的“造反派”审查对象去了“五·七”干校隔离审查,审查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在审查的时间里,母亲完全失去了人生自由,不能和家人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我和大姐只能每个月去一次干校看望母亲,送点牙膏、肥皂、卫生纸,还有换洗的衣服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说是看母亲,其实压根儿就见不着母亲的,送去的东西都要经过一一的检查,唯恐藏有什么与外界串供联系的证据,然后有“干校”的监管人员直接拿进去。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半年之后,母亲回家判如二人。有一百三十多斤体重的她,一下子变的瘦骨如柴,门牙落落了二颗,稀落的头发都已经白发苍苍,严重的关节炎积水使母亲常常痛不堪言,生不如死。“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血尿伴随了母亲多年,母亲在受审半年的时间里变的如此的苍老、落魄,哪像个曾经得过化工集团游泳比赛——亚军的健将啊。讽刺,一个莫大的讽刺,这模样哪像是出生于大户人家的母亲啊。

       母亲在“文革”中历经了尘世的风雨。

       一向惟我独尊的母亲回家后,一直把自己封闭于幽闭癖的世界里,很少与人接触,母亲只能抑郁着内心的吼声。可亲的母亲,可怜的母亲。母亲到底在审查之间,受了哪些苦,糟了哪些罪,母亲从不愿意向他人述说,一直是默默地在心里藏着、掖着,包裹了痛的伤痕,同时也封存着她那曾经耀眼的一页,这就是母亲一个内柔外刚的性格。

       母亲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难以理解,不可读懂,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她的一身富贵、贫穷,困惑、艰难,直至痛苦、幽闭,又能向谁诉说?“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啊!

       宣告“文革”结束,母亲已退休多年,从此也略去了母亲的后顾之忧。

       体弱多病的母亲并没有久病延年,她带着心中的忧伤憾恨离去。

       母亲,冬来临,雪花飘。一份思,十分痛。长相忆,俱往矣。

                            二零一三年·一月·完稿·zhangjing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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